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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黄斌:青春片的难点,在于演出少年感

制片人黄斌:青春片的难点,在于演出少年感 今年6月6日,改编自八月长安同名小说的电影《最好的我们》上映,三天票房破亿,首周票房1.75亿,最终票房4.13亿。在近四年的国产青春题材电影中,票房暂居第一。近日,在一场业内分享会上,该片制片人黄斌聊起了这部电影创制中的一些经验。

黄斌曾担任《无问西东》、《左右》、《我的唐朝兄弟》、《赵氏孤儿》等多类型电影制片人,影片曾获得柏林电影节银熊奖等荣誉。同时,他也是业界知名度颇高的经纪人,曾是黄晓明、赵丽颖、吴亦凡等明星艺人幕后的“金牌推手”。如今,他与麾下的微峰传媒,正在致力于深耕国内青春片领域的创作。

黄斌(右)在分享会现场

2013年,《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拿下7.26亿票房。随后几年,大批青春片面世,其中偶有佳作,但口碑和票房却是再难复制《致青春》的奇迹。2016年,《最好的我们》电视剧版大获成功。但当时正值IP热退潮,再有剧版珠玉在前深入人心,影版《最好的我们》也并非一部倍受期待的电影。连黄斌都坦言,“我一开始并没有看好它,或者说很多人都没有看好它。”

在黄斌看来,《最好的我们》原著不是一个天生为电影改编而做的小说。“在面对IP的时候,创作者和资本,往往会有脑袋一热的时候,觉得是个IP就好像具备了一种成功的潜质,但我想说不是的。对于这个项目,我们是既保守又谨慎,比一般的新项目更有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在两年的开发过程中,黄斌也屡次叫停项目。

最后能坚持下来的原因之一,是黄斌对这部作品的“直觉”。他认为这是一部天然能唤起观众情感共鸣的作品。“我觉得不看小说原著,不看剧,‘最好的我们’这五个字,它就具备一种情感共鸣。青春题材必须要有情感共鸣。”

抓住IP本身的核心要素与情感共鸣之外,黄斌强调,IP改编要有“原创自觉”。“面对IP,你仍然要带着一种原创精神。”他指出,电影版《最好的我们》有50%以上的情节是极具原创性的。对于一个大家已经熟知的IP,加入新的原创剧情与亮点是必需的,但同时也增加了风险:观众能接受什么样的、多大程度的原创?其中充满了不确定性。

“电影是比综艺等其他娱乐产品更具不确定性的。”黄斌说道,“因此你要具备一种‘反脆弱’的精神。”在他看来,电影创作者都是“脆弱”的,因此甚至在定剪之前,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的作品。但黄斌认为,商业电影创作,必须要敢于暴露脆弱,敢于理性试错。“反脆弱就是不确定时代里的一种解决方案。”

《最好的我们》海报

在《最好的我们》创作的众多环节中,黄斌都践行了这句“反脆弱”。从剧本测试到观众试映,漫长的创作过程中,黄斌收集和结合大量业内和观众意见,一再对创作进行调整思考。

“我记得2018年的10月1日,我看到了初剪版,140分钟。面对140分钟的素材,其实心里会很毛,首先它不可能是最后的成品,第二到底还要剪掉什么?”最后,黄斌是先以影片“最后30分钟”为考量重点出发,逐步来完成最后剪辑。“商业电影的离场感非常重要。”黄斌解释,“在解决一部商业电影的问题时我们发现,前面节奏上有点拖沓,或者中段不太好,但最后那个离场感更能影响一部电影,就是它会不会有最后的反转,或者说它最后带给观众离场的情绪是什么。”

在分享会后,黄斌接受了澎湃新闻的专访,聊到了他本人对青春片题材的喜爱,对青春片创作的看法,以及作为经纪人如何看待青春片创作与推新人演员之间的平衡关系。对于《最好的我们》所取得的票房成绩,他表示:“跟我一起战斗这个项目的所有人都是怀抱着一颗真心的,而这颗真心最终也得到了回应,我觉得这个是件很美好的事情。”而《最好的我们》之后,黄斌及其团队已开启了新旅程,“振华”电影第二部《暗恋》、《大乔小乔》等已在紧锣密鼓筹备中。

黄斌

【对话】

“IP改编要有原创自觉”

澎湃新闻:相比原著,《最好的我们》电影版的改动还是挺大的,你是在营销宣传这一块很有经验的一位制片人,同时也是这部电影的编剧之一。在剧本开发阶段是否有更多制片人思维和营销经验的参与?

黄斌:首先我们要承认它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商业电影,对于票房是有所期待的,它是一个完全的商业运作的结果。电影它一定会分成所谓的商业电影,还有作者电影。作者电影可以不讨论我们今天探讨的所有商业原则和运营逻辑,完全是作者自由的表达。这样的电影我自己也是很喜欢,但基本上二者泾渭分明。当然也有个别电影,票房好,又能取得奖项。我今年非常喜欢奉俊昊的《寄生虫》,它就在韩国本土票房超级好,同时它也获得金棕榈大奖。

回到《最好的我们》,首先它是一个非常纯粹意义上指向商业市场成功的电影。所以我觉得它要话题先行,在剧本开发的角度来说,我们牢牢地围绕着原著中那句“当时的你是最好的,现在的我是最好的,最好的我们之间,相隔了一整个青春,我追也追不上的青春”在进行开发,是从这句话出发来构成这个电影。

当然,在IP改编时,必须要有一份原创自觉,因为不是每一个IP都能成为一个很好的影视产品,不是所有的IP都能改成电影。在电影版《最好的我们》整个改编过程当中,我们是根据电影逻辑在进行梳理。比如我们还是希望观众能对这段感情有深深的遗憾。在改编过程中,我们先把余淮的优秀耀眼展示给你看,然后在电影最后“毁灭”给你看;而耿耿这个角色总是爱而不得……到最后这两条线交汇产生了一种张力,这个电影就有看头了。

分享会现场

澎湃新闻:你在分享会上提到,这部作品初剪阶段就做了试映,观众反馈对剪辑是有帮助的,但除了用观众反馈来做些制片方面的抉择外,作为创作者还是要有自己对艺术表达的坚持。那就这部电影来说,能否举例子:哪些是坚持的,哪些是改变了的?

黄斌:我觉得坚持还是一直在。我先说改变,从剧本阶段到观众试映过程中,主要调整的有比如人设。在原来的版本当中,余淮跟陈雪君之间是有一些超过友情的少年少女的情愫。但试映的时候,观众对于这一段是不舒服的。所以我们把这一段淡化,变成了他对一个反叛的同桌的同情,就仍然保证了他和耿耿之间的那种情感的独特性。所以这个部分是通过早期观众的反映来调整,以确保电影人物是立得住的。

还有比如原来的开头,我们让成年的耿耿就已经出现了。也是试映时得到观众反馈,希望先把少年的部分充分展示出来,所以我们就把原来拍的开头全部取掉了,现在的开头是比较散漫诗意的,中段成年的部分才出现。因为你先要建立这些青葱少年的样子,然后到出现成年模样的时候,大家才会感受到时光的流转。很多细节我们跟着观众的反应在慢慢调整。

因为这是一个完整的过程,我最能分享的是帮助的部分,因为坚持的部分很细碎,最后成片还是会根据导演和我们几个人的感受,创作者的某一种直觉,去进行一些微调。

澎湃新闻:近两年在文艺电影里,也出了不少不错的青春片,比如《过春天》、《狗13》,它们更关注现实,成本更低,口碑更好。对于这个类型的青春片创作,你是怎么看的?

黄斌:我们的项目目前还都比较商业化。有两个概念,大众跟小众。其实无论成本多低或者是多高,在创作者出发的时候就有了选择。你要更加作者化,思考深度就要加深,而当你思考得非常深刻的一些产品,往往会失去大众市场。因为相比于进入那些深邃而幽微的思考空间,很多大众更需要感官刺激、情感宣泄,需要功能性的娱乐体验或者释放。这一类型也会得到它的回报,第一它可能得到奖项,第二它可能在豆瓣上口碑不错。我觉得这叫做求仁得仁。

而我从一开始就希望服务好我们的那一部分受众,认真地做好一个服务者。所以评分之类的一些东西我也认了,你不能什么都要,这是两个出发点的不同。

澎湃新闻:所以对于《最好的我们》,可能在某些平台上的评分有一些遗憾,你个人是觉得很正常。

黄斌:对,我觉得非常正常。首先跟各个不同平台的评分人群有关。有些平台的评分人群他并不是这个片子的受众。但我们的猫眼评分就一直还不错。所有的事情都是各安天命,它有它自身的一个逻辑,对于后面的东西,我首先不是那种什么都要的,有一头就可以了。

电影《最好的我们》票房位居近四年青春校园题材电影TOP1。

电影《最好的我们》豆瓣评分5.4

电影《最好的我们》猫眼评分8.7

“选择一个品类进行深耕,才可能被时间所奖励”

澎湃新闻:我注意到微峰传媒接下来的几部作品也以青春片为主。其实这几年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口碑票房出色的青春片都是比较少的,像豆瓣这样的平台里,青春片甚至起评分就挺低。为什么你会选择这个类型去持续深耕?

黄斌:首先我自己喜欢。我们是一家内容公司,跟平台公司不一样。平台公司它可能要服务不同的人,但内容公司,还是创始人或者主要的合伙人,他们自己的口味,会决定这家公司的发展。我自己是一个青春期很漫长的人,现在还在青春期,所以我就对这种类型真的是很痴迷,我自己也喜欢看青春题材的东西。

第二,我必须选择一个品类进行深耕,它才可能被时间所奖励。行业态势太不确定了,你今天抓这个,明天弄那个,最后什么都没有。我必须要抓到一个品类进行深耕聚焦,它才会有一些经验的传达以及可被复制,它才能在某种程度上抵抗那一点点的所谓不确定性。而且,无论哪种类型片,好的都是很少的。青春片作为刚需,它一定每年都会有一些好的作品出来,去年有《快把我哥带走》和《悲伤逆流成河》,都三个多亿的票房。今年我们是起了一个头炮,四个多亿的票房,后面我相信会有比我们更好的。只有大家一起去努力,整个青春片的创作发展才会更好。

澎湃新闻:现在市场里商业属性强的青春片,大部分都是以网络IP作为基础的。如今整个网络IP市场的热度是消退下来了,IP还能不能对在商业性上有个好的加持作用,其实是不确定的。现在继续深耕青春片创作,是不是在原创方面会有更多的规划?

黄斌:我觉得是的,IP已经帮你进行了第一轮的观众筛选。因为值得大家追捧的那些IP,它都有过十年或者更长时间的沉淀,有一代一代的年轻人是看过小说的。八月长安的几部小说,也是有她的读者群体,有剧粉,拓宽了电影的观众群体。当我们在做电影开发的时候,它其实已经站在了比较好的一个平台上。

但这也是挑战,我们要做好对于自己产品的研究,还有就是预期值管理。因为原著粉和剧粉一定是带着一些挑剔的眼光去看他所深爱的东西再一次被改编的。所以这个时候,我们的创作还是如履薄冰。但如履薄冰还要做,就是因为它事先已经为商业性做了一层铺垫,而原创比这个难度更高。大家为什么追捧IP?因为它给大家看到一点希望。但是很多人没有发现,那其实是坑。很多IP它只能改成适合它的叙述方式,有的必须用剧集那种铺陈来完成人物形象,它可能不具备电影的张力。当然我们后面还是很希望能有好的创作者跟我们一起做出些原创的IP,然后在原创IP下去产生爆款。

澎湃新闻:之前看一篇采访写到,微峰在建立一个青春片的类型内容管理体系,能否详细聊聊?

黄斌:长期专注和聚焦一个品类,就能对品类的资源进行一些系统整合。比如导演里有特别适合拍青春爱情类的,摄影师里特别适合拍青春片的,我就要把这一类人才的这张list做出来。又比如哪些宣发公司是最适合做这一品类的。

人才是最重要的资源,对资源要进行深度挖掘,这就叫管理。以后我们做这类片子的时候,能比别人更准确更有效率。因为我们长期对这个品类进行了深耕,每个人的特色是什么,都做了清晰的实践和研究,这是需要付出成本的。因为你要不停地推项目,不停去跟不同的人交流,你才知道他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

澎湃新闻:你觉得青春题材是刚需,因为年轻人需要表现他们生活的作品。能不能描述下你心中这群年轻的青春电影消费群体的画像?

黄斌: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在中国,各个地区年轻人的生活都是不一样的。我们只能说,我们最后还是发现,95到00后是这类电影最大的一个受众,《最好的我们》最后能达到4亿的票房,也还是以95后和00后为比较重要的消费力量。之前我以为80后的人会比较喜欢,因为小说作者是87年的,讲述的时空背景也是80后的,但确实是95后到00后的受众更多。

我们走了18个城市29所高校的路演。这一轮路演对电影的传播以及映前热度营造有很大帮助。路演中我们也发现,现在年轻人更加的勇敢。他们对爱情的表达方式,不是那种藏着掖着暗恋的方式,他们会更勇敢地去告白。我们每一场路演,看完以后问有谁想告白,马上就会有人上来告白。在营销路线上,我们是把这样的一个情绪,变成了一个动作,就是告白,它变成了“告白电影”。你会发现现在年轻人的爱情观,变得更直接、强烈、自我。这个部分是我们能看到的。

《最好的我们》柬埔寨版漫画海报

“新一代艺人或将重塑产业商业逻辑”

澎湃新闻:国内青春片和西方的是有很大不同。我们现在的青春片更多是展现青春遗憾,通常爱用现实世界残酷沉重无聊,对照青春的美好,但这个逻辑在西方青春片中是比较少的。作为创作者,作为青春片影迷,你觉得国内青春片的内在逻辑,是有什么样的社会心理机制呢?

黄斌:国内的青春片基本上都是站在十年以后的视角,回望青春的遗憾,比如《同桌的你》、《那些年》。这里面可能是因为90后、80后正好到了怀旧的时候,就推动了青春片观影。现在的年轻人其实很怀旧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一种时代情绪还是什么,我没有做样本分析,但是怀旧这一点,对于过去时光的缅怀,在90后身上已经表现得非常明确,我是有洞察的。当然你说00后会怎么样?我们现在还看不到。像现在我们大部分青春片其实偏女性向,遗憾这种情绪,你也可以说是女性比较容易有的,所以它的受众也是女性偏多。

澎湃新闻:青春片也确实是个很适合推新人的作品类型,能不能谈一下目前经纪业务方面的布局?另外你对于新人的选择的标准是什么?

黄斌:我不太希望对经纪业务进行很多采访,因为会涉及到我的合作方和艺人。经纪业务涉及很多人的职业生涯,也在守护很多的秘密。合作艺人的时候,我在管理的,是这个人的成长,但是人的成长里总是有好有不好,哪能都拿出来分享?我绝不会就我所服务或合作的某一位艺人进行分享,这是我的职业操守。从产业角度,我可以和你分享我对微峰的一些思考。我定位微峰是一家以明星产业和内容创制为双核驱动的青年文化公司。明星和内容可以形成一个良好运作的闭环。我们的明星产业,基本上做的还是偶像型或者年轻明星为主,然后内容创作又是专注青春爱情,两者是很容易贯通的。所以我是希望把它变成一种化学反应,或者水乳交融的关系。

我们的青春片可以培养新人,它能给予新人特别的土壤。青春片有当下性,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来演十七八岁的故事,青春少年感是很难演出来的,胶原蛋白不会骗人。所以你说得对,青春片是特别好的推新人的作品类型,但同时也会承担一定的风险。有些项目我宁可冒着它有赔一点点的风险,但这个演员可能出来了。因为演艺明星是活在角色里的,我可能用我们的投资,帮他完成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个角色。这个角色之后,新人的成长和整体价值,就平衡了在项目投资上面的一点损失。它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澎湃新闻:说到新人,现在00后新人崛起,像文淇、张子枫。其中很多人被评价为演技颜值兼备,会很快取代90后、85后成为中国演员的中坚力量,除了年轻之外,你觉得他们哪些特质和上一代的演员不同,或者更有优势的?

黄斌:首先他们的视野更加国际化,很多人英文极其流利,可能在小学就跟着父母周游过世界。他们也成长于中国互联网最强盛的时代,特别擅长各种各样的工具跟世界交流,他们都更有自我的表达。另外我觉得,他们对于财富的渴求没有那么高,不太会纯为了钱去拍一个东西,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特质。他们更会为热爱或者兴趣去做一件事情。这也是我自己在运营更年轻的这一波艺人当中,感受到的一些特点。

澎湃新闻:你说的这个点我挺认同的,就是他们可能不会纯为了钱参与一个项目,这一点在将来也许会形成很不一样的局面。

黄斌:对的,我认为他们会重塑一个新的产业商业逻辑。比如说在代言这件事上,他们可能就不会为了赚代言费去进行某一个广告的合作。他们有可能做自己的牌子,我成为我的潮流的推动者。所以为什么我说微峰传媒不是一家平台公司,也不是纯粹的经纪公司,它是一家青年文化公司。因为可能是记者出身,我对这个时代一直有一种观察者的角度,所以我对青年文化特别的敏感。我愿意跟我的艺人,我的项目,一起去推动去研究青年文化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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